寬 容 當我感覺到腰間手機傳來的陣陣酥酥癢癢的感覺時，妻子還在房間裏正逗著快滿一周歲的瑞兒完呢。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腰，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振動了半年多了的老傢夥今天怎麼有些不對勁似的，至於不對勁在什麼地方，我也說不清楚。
果然，是她，是她打來的。她沒有再用公用電話打，而是直接用她的手機打來的。
我慌忙掛了。
「菲菲，我出去一下。」
「幹啥呀？這麼晚了。」
「買包煙去。」
「嗯！」妻子應了聲又繼續跟瑞兒逗了起來。我匆匆走出家門，迫不及待地沖到樓下——當然，這些是妻子看不到的 ，我迅速撥出了她的電話。「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會不會撥錯了 ，不會吧！她的號碼我怎麼可能撥錯呢。我重新翻到用了個男性化名存儲的號碼，沒錯呀 ，我又不自信地撥了出去，結果還是一樣。
「他媽的！」我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媽的，又怎麼了？」我心裏很著急，可她又關了機，她到底又怎麼了？最重要的是得弄清楚她現在到底在哪兒。
「宿舍？」
「不會的。」
「街上。」
「應該不會。」
「老地方！」我腦子裏迅速閃出這個念頭。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火速趕到那個極富浪漫感的小屋。
果然，她已經點好了我最愛喝的那種果汁在燭光中等著了 。
見我來了，她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還是一臉的漠然。我在她對面坐了下去，打破了僵局：
「怎麼，又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 」
她板著臉，不作聲。
「別這樣，好不好？」我近乎請求地對她說道：
「不這樣，那要怎樣？」她氣衝衝地沖我大喊起來：「今天是——是人家的生日，你也忘了。」
我恍然大悟，真是多變的女人，敏感的女人！
我拍拍暈乎乎的腦袋，低聲下氣地說：「你看我，這一忙就把這麼大的一台事情都給忘記了。」
「你一回家就圍著老婆孩子轉，哪會想得起我。」她憂婉地說：
「你也知道，我哪有你那麼自由。」
「是呀，你忙，你老婆什麼都比我好，怪不得，我為你付出那麼多，最終還是……」說到這，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此刻，我有口難言：「我忙得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你 理解一點好不好。」
「哪還認得我是誰吧？」
我知道，若要鬥嘴，我是怎麼也鬥不過她的 ，於是，開始用「糖衣炮彈」來攻克。我太瞭解她了，就像瞭解我的妻子一樣。
「寶寶，乖，別這樣，讓人家見笑的。」
「誰愛笑就笑去，我怕誰笑呀？」
「我 現在不是來了嗎。」
「來了 。我不打電話給你，你能來嗎？」
「現在補上還來得及呀。」
…… ……
如往常一樣，三分鐘不到的功夫，就把她那牛脾氣撫順了。於是，照例地喝酒。
酒興剛起，妻子就打來電話：「你不是說買包煙嗎，怎麼還不回來？」
「哎呀，碰到幾個朋友，在外面坐一下。」
「哦，早點回來！」
「嗯！」
「你可真夠聽話的。」我才掛了電話她就帶著十二分的嘲諷把我奚落了一頓：
「你的話我也照聽不誤呀。」
「是嗎，那今晚就陪我醉一回。」
「幹嘛非要喝醉呢？」
「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這怎麼行呢？」
「不行？不行你走，我自己喝。」她的牛勁又來了：
正如俗話說的「酒不醉人人自醉」，沒喝幾杯，她就有些語無倫次了。
她照例喝暈了，我也不得不照例把她送回去安頓好。
等回家時，已是淩晨了，滿心愧疚打開門，燈還亮著，妻子還等著。
「我還以為不回來了呢！」妻有些慍怒地說：
「不回來，你讓我睡大街？」我暫且還算清醒，也知道她那脾氣，吃軟不吃硬，於是乎只好忍氣吞聲了：
「愛去那就去那。」
「說什麼話呢，碰上了那些朋友我也沒辦法呀。」
「哼！你當我是傻子、白癡呀。」
「你說那去了。」
「我老早就知道了，就等你自己老實交待了，你還想騙我。」
「我……」
半晌無語，只等著打雷下雨。
「想蒙我，你還沒那本事呢。老實說，我要跟你計較的話——哼！」
「我不去買煙，那你以為我去幹什麼？」
「就你那點本事，對付你還不簡單，幸好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不然，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出於驚奇,本不善於撒謊的我此刻更無語了,只覺得當了大熊貓被人看一樣渾身的不自在。
「看你那德行，撒個謊哄哄我都不會，還想在外面幹壞事呢。」
「我是做過些你不知道的事，可沒幹壞事呀！」
「你的事我還不知道呀。我知道的，你做夢都想不到。」
「你都知道些什麼呀？都說出來聽聽呀？可別編造一些沒有的東西來冤枉我呀。」
「我知道你們是大學時的同學；知道她是為了你才留在這裏的；知道她幹什麼工作；知道她的愛好、她的性格——」
「還知道什麼？」此刻，我驚詫於妻的敏感和偵察工作的厲害：
「還知道——」妻故意賣了個關子：「知道你們幽會的老地方；猜得出你們都談了些什麼……」
「是有這麼回事，可我敢保證，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你要敢，我還能沉這麼長時間的氣嗎？」
話沒說完，妻就一整個兒撲過來捶打著我。淚，嘩啦一下就掉了下來。我摟緊了她，深深地歎了口氣，附在她耳邊小聲說：「對不起。」
多好的女人啊！我在心底為有這樣一位善良、賢慧、善解人意的妻子而欣慰。
哭定了，她推開我，怒氣未消地說：「算你還有點良心。」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要想我不知呀，除非你莫為。我老早就知道了。」
「你怎麼會知道的？」
妻一個勁在跟我捉迷藏。在糖衣炮彈的強烈攻勢下，妻道出了原委。
「你以為就你會上網，你那個『大才女』呀，在我常上的那個網站裏用『錯過』這個名字發了很多帖子，我很喜歡她的文章，也常去那個版裏看她的帖子。女人嘛，總是有很多共同的話題，日子久了，我們就聊上了，並且聊得很投機。她告訴了我她的故事，我一對照一琢磨，她說的那人好象就是你呀。」
「後來，你就開始調查我了？」
「別說那麼難聽，我不把你看緊點，你還不早跟別的女人跑了。」
「那怎麼沒見你跟我提起，也沒見你跟我吵呀？」
「吵有什麼用處，我還不瞭解你呀？」
「其實，她見過你，認得你的，只是你不認識她。」
「笑話，她長什麼樣，幹什麼，你們在什麼地方幽會，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我沒有她那麼傻呀。我也告訴了她很多事，只是沒告訴她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她也一直以為我們相距十萬八千里呢，還說以後到了我們這裏定要來我們家作客呢。怎麼樣，歡迎嗎？」
我笑也不是，說話也不是，只覺得怎麼會弄得這麼尷尬，只是一個勁地道著：「佩服、佩服……」
「其實，在白天給我的 留言裏她就告訴我，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什麼都不想，就想和她故事裏的 那個人——說的 當然就是你，再醉一次酒。她還說，知道你現在生活得很幸福，有個——」
她頓了頓，跟我賣了個彎：「是好是壞由你說了。」
「那麼樣的一個妻子。」
我忙搶過話：「當然是好妻子了。」
「別踩到你的尾巴，你就盡見撿好聽的說，過去怎麼沒聽說。」
「我 嘴上沒說，可心裏認了。」
「別跟我貧了。」妻說：「她說，她已經不再留戀這個城市，要離開這個城市，換一種生活方式。」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你自覺點就行，我剛知道這事的時候還是挺恨她的，但後來才知道這根本就沒意義。我是為了你才留在這地方的，她又何嘗不是呢。有時候我真想，你們才應該是一對。」
「說什麼傻話呢！」
…… ……
那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黃昏，當我和妻子攜手趕到她的住所時，她已經走了，直到一個星期後，妻子才告訴我，她已經去了雲南，而妻子，還在延續著那個已經編織了兩年的童話。 |
